笔趣阁 > 散文诗词 > 芦笙舞的传承 > 0134、先天就会吹芦笙
    小亚略和弟弟小亚金,在学校里,都不是特别开朗的孩子,也许是由于自己的爸爸这么多年不在家的原故吧。特别是小亚金,从他刚刚出生,就没看见过自己的阿爸,再加上别人的风言风语。所以,才有仰亚刚刚回来就听到小亚金跟别人打架的事。

    其实,说实话,两小孩是相对受到孤立的。

    也因为这样,才使得两兄弟在学校里不太合群,性格有些内向。一般情况下,都很难得参加一些学校里组织的活动。

    不过,自从这个学期仰亚回到家以后,两小孩有了明显的改善。在学校里的那份自信心也增强了,性格也活跃了许多。

    就在上个星期,学校想在今年的六一儿童节举行一个全校性质的文化活动,就先在各个班级举行了一些游戏和节目,主要是能够调动孩子们的积极性和他们的潜能,为即将到来的六一儿童节做准备。

    这天,是一年级的活动课,班主任老师来到教室,跟大家一说。小孩,听说马上六一儿童节了,只要自己愿意,就可以在儿童节里表演节目,好多孩子都跳着抖着叫着要参加活动。老师就安排孩子们一一表演,他们都能表演些什么。

    好多孩子都进行表演了,有表演跳舞的,也有学唱歌的,也有背诗、做游戏的。最后,就剩几个小男孩没有表演了。这其中,也包括小亚金。

    “你们那几个小朋友,今天,每个人都要表演的哈,谁不表演,就不放他回家。”

    听老师这样一说,几个还没表演的男孩才紧张起来,是呀,没有表演就不能回家,对于小孩来说,作用还是挺大的。

    又有两个男孩过来表演了,他们学着现在正在流行的电视里那些动作,表演了一段‘功夫’,嘿嘿哈哈!还真有点像那么一回事。

    轮到小亚金了,他想了半天,也不知道自己该表演什么。

    “亚金小朋友,该你表演了哈,再不表演,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哈,就只有你一个人不能回家了哈。”

    “老师,我、我会跳芦笙舞。”

    嗯?会跳芦笙舞?

    在村寨里,好几年前,会跳芦笙舞的人不少,大人,老人、小孩都有会的。后来,慢慢地,跳的人就少了,特别是农村承包到户以后,各家忙着各家自己的事,也没有人再关心这种事了。再加上,慢慢的,好些人一年到头都出到外面打工,很少能回来,村子里本来活跃点的年轻人就不多,老人们也没了那份心思。大家也说,现在的过年,没有了原来过年的味道了。

    还有更让大家不想跳的,就是六年前仰亚家出的那事。也就是小亚金的三朝酒时,仰亚被抓走的事。

    因为当时,能够吹芦笙和跳芦笙舞的人都在仰亚家,却想不到吹得忘乎所以、跳得如痴如醉的时候,芦竹吹得最好的人——仰亚,也就是当天的‘当事人’被警察带走了,还说是因为犯了事。

    抓走是要进牢房的。

    这对于一个纯朴的民族村寨,对于大家的打击确实有点大。因为,在这里、在这样的喜事堂中,出现了这样‘不吉利’的事,会给在场的人来‘不吉利’。

    所以,从那以后,寨子里就很少再有人吹芦笙了,就算是过年、有喜事,也都把这事该忘的就都忘记了。

    可是,小亚金,作为一个六七岁的孩子。应该说,从他出生那一刻起就没怎么知道有吹芦笙跳芦笙舞这事了。可是,他却说他会跳芦笙舞。

    学校的老师,也都是附近各村寨里长大的孩子,或者就是小城区通过学校毕业分配来的孩子,芦笙舞,他们也多多少少听说过。有的,小时候可能还参与过,在学校里也许老师也跟她们讲过。只是现在大家都好像把这一块忘了。所以,也就再没有人提起芦笙和芦笙舞的事来。

    对于这些老师来说,她们应该是懂的。但是,一小六七岁的小孩说出来,她们还是有点不太相信。

    但是,出于对小孩的一种鼓励的引导。老师们还是对小亚金说

    “小亚金同学,你会跳芦笙舞?”

    “嗯!”

    “好,那你跳一个给我们看看,跳好了,就可以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小亚金看了看大家,有些迟疑。在老师和同学们的再一次鼓励下,小亚金终于走到了前面,拍着手,扭着身子跳了几步。

    老师们看了,还真有点像那么一回事。

    “亚金同学,就这么多?还会吗?”

    “还会呀!”

    “还会,那就再跳一曲给我们看,我们给你打拍子。”

    说着,老师带着班上的同学,开始用掌声给小亚金打着拍子,小亚金又扭了起来。这一次有了掌声的节奏,小亚金跳得更像模像样了。

    等小亚金跳完,老师以及全班同学都鼓起掌来。

    “小亚金同学,跳得不错呢。”

    得到老师的表扬,小亚金当然高兴了,高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。当然,带他的老师就更高兴了。老师还想继续考一下小亚金

    “小亚金,你会跳芦笙舞,那你还会吹芦笙吗?”

    “我会呀!”

    高兴得有点忘乎所以的小亚金,也不知道是真的会,还是在吹牛。

    “嗯?你还会吹芦笙。那你敢不敢再试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敢。”

    老师就又在学校的乐器室找来一把小芦笙(当然是小孩子表演道具的那种,也是可以吹得响的,也有几个简单的音符)

    在老师和同学们的鼓励(也可以说是怂恿下),小亚金真的接过芦笙,双手捂住那几个小孔,有模有样的吹了起来,还结合自己吹出来的‘音乐’和‘节奏’,整个身子都跟着扭了起来。

    老师们看了,虽然小孩不可能吹出真正的曲子,也不可能跳得出真正意义上的芦笙舞来。可是,小亚金那一吹一跳、一招一式,还真是特别的有节奏感,也特别适合于芦笙舞的节奏。这可不是这么小的小孩随便都能做得到的。

    后面一定有高人指点。

    大家等小亚金吹完,齐刷刷鼓起了热烈的掌声。掌声过后,老师问小亚金

    “亚金同学,真的不错呢!你这都是跟谁学的?”

    小亚金也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,也不知道自己是看到了谁这样跳这样吹他才会的。但他心里,就是知道这就是吹芦笙,芦笙舞就是这样跳的。可是,他的这种感觉,要他向老师说,却怎么也说不清楚。所以,小亚金扯了个谎。

    “是跟我爸爸学的。”

    大家也知道,小亚金的爸爸仰亚,原来就是人民公社宣传队的演员,而且就是吹芦笙和跳芦笙舞的,还曾经到国外去参加演出过。如果真的是仰亚教的,那太正常不过了,名师出高徒嘛,这没什么好奇怪的。所以,他的小孩会跳芦跳芦笙舞,而且是跟他学的,这一点也不稀奇。

    可是,大家忽略了一个问题,从小亚金出生,他爸爸仰亚就不在家了呀,他又怎么会教小亚金跳芦笙舞呢?

    难道是这刚刚转来的这一段时间?!

    可是,这也不可能一回来就教小孩跳芦笙舞啊。

    就这样,经过了一个多星期的选拔以及表演,一年级挑选出来,或者说排练出来的节目中,就有一个小亚金跳芦笙舞的节目。为了鼓励和表扬小朋友们的积极性,老师们都给他们的节目发了‘奖状’。

    两个小孩,一直以来,由于在学校里本就不太爱表现,一直也没有得过什么奖状之类的。自从阿爸回来以后,两小孩才稍微胆子大了一点。这一下,小亚金就在班上‘表演节目’得了奖状。首先在小孩心里就是高兴的。

    相对来说,小亚金比哥哥亚略要转变得更快一些,也许亚略本身作为哥哥,性格要沉稳一点吧,他还是不太爱参加这些活动,特别是什么吹芦笙、跳芦笙舞之类的。小亚略从心里就一种拒绝。

    也许也是因为六年前的那一件事吧。

    那时,三四岁的小亚略,应该是有记忆的,他哭着喊着看着自己的阿爸被警察带走,也许,这才是他抗拒这个的一个主要原因。

    但是,作为弟弟,在学校得了第一张奖状,他是为弟弟高兴的。

    回到家,仰亚看到了小亚金的奖状,首先是为儿子感到高兴。

    “哇,小亚金在学校得奖状了呢!真的不错啊。”

    仰亚搂着小亚金亲了好几下。小亚金幸福地陶醉在爸爸的怀里。

    “小亚金,是哪个教你跳的芦笙舞呀?”仰亚以为儿子是在学校学到的跳芦笙舞呢。

    小亚金笑了。怎么说呢。他也只能将错就错了。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谁教给你的?”

    “我爸爸呀!”

    说着,把头埋进仰亚的怀里,忍不住自己先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爸爸?爸爸什么时候教过你跳芦笙舞啊。”

    仰亚是真的没有教过儿子小亚金跳芦笙舞。

    自从小亚金出生,还没到一个月,仰亚就离开了家,直到前一段面时间才回到家。这期间,虽然务妮也带着小亚金到‘那里’去看过仰亚一两次。可是,在那短短的‘接见’时间里,是不可能还教儿子跳什么芦笙舞的。现在,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。可是,仰亚也没有教过孩子吹芦笙跳芦笙舞。

    其实,一方面,仰亚刚刚回来,在他离开这个家的这六年,他知道这个家有多艰难、有多辛苦。他现在想的,是如何更早更快地把这个家撑起来,更快地把一直放在阿爸和务妮肩上的担子接过来,好让这个家跟得上大家的发展,也跟得上现在的时代。

    这几年,虽然阿爸和务妮也在苦苦支撑。可是,说真的,比起整个寨子以及整个社会的发展。这个家,是远远的落后了。

    仰亚一心想着的是,如何改变这个家的现状,如何让这个家慢慢地好起来。

    另一方面,仰亚是一个吹芦笙的,而且吹得还挺不错。自己也因为芦笙,也有那么几年的辉煌过。可是现在一想,如果自己不吹芦笙,也许这么多年过得还平静些,家里人还能因为自己少受点苦受点累。

    这次,回来的这一段时间,其实仰亚也在考虑,自己是不是还该吹芦笙,是不是还要吹芦笙、跳芦笙舞。

    而对于两个孩子,仰亚还真的没想过要教他们吹芦笙,将来过和自己一样的生活。

    可是,这孩子莫名其妙地就在学校说自己会吹芦笙跳芦笙舞了,莫名其妙地就跳得还得到了老师的认可了。莫名其妙地还说是自己教的。

    仰亚也被弄得莫名其妙了。

    仰亚转过身,看着旁边的哥哥小亚略。

    “是谁教弟弟跳的芦笙舞?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呀。”

    “是阿公?是你阿妈?”

    “我也没看到阿公和阿妈教过亚金跳芦笙舞。”

    是学校的老师?

    小亚金都说不是学校的老师教的了啊。哥哥亚略也说学校里没有教过学生跳芦笙舞吹芦笙之类的。

    那是寨子里的其他人?

    那就更不可能的了。这几年,寨子上的人,躲着仰亚他们家,就像躲避什么似的,还有人会主动出来教自己的小孩跳芦笙舞。

    可是现在,这个六七岁的孩子,是真真切切、实实在在地跳芦笙舞了。仰亚也搞不懂。

    仰亚也不是非得不让自己的小孩学吹芦笙学跳芦笙舞,既然他跳了,那就由着他自然地去发展了。

    不过,孩子在学校里得到了表扬,还得到了第一张奖状,该鼓励的,还是要鼓励的。

    “嗯!看来,小亚金在学校里还真棒。晚上好好地奖励一下子小亚金。”

    晚上,务妮从山上一回来,儿子小亚金就把这事告诉了妈妈。然后,妈妈特意炒了两个好菜,算是奖励得奖状的儿子。

    “阿妮,这几年,你真的没有教过亚金吹芦笙、跳芦笙舞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,你看看就知道了,我会有时间教他们吹芦笙跳芦笙舞?”

    “那是不是阿爸教的他?”

    “阿爸,应该也不会吧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没有直接教过小亚金吹芦笙跳芦笙舞,只能理解为小亚金的这一门‘技术’来源于遗传,或者说是先天就会了。

    这一晚上,仰亚躺在床上,好久都不能入睡,都在想着白天的事。这小亚金,真的就是传说中的先天就会吹芦笙跳芦笙舞吗?

    他是真的完全遗传了自己甚至超过自己吹芦笙跳芦笙舞的天分了。

    那又是不是要真的把他带到这条道上去呢?

    辗转了好大一半夜,仰亚也决定不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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